Jeya小肆

尘世多喧嚣,庸人总自扰

彼岸花

“都是你害死了妈妈!如果不是你混黑道,妈妈就不会死!”

十三岁的文星伊瞪着赤红的双眼,对着太师椅上的中年男子咆哮着,中年男子身后挂着一幅字,一个苍遒有力的木字令这个男人的身份呼之欲出,S市最大地下帮派,木帮的第一把交椅,文重远。

文重远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斗,透过烟雾看着烟草一点点在火星中变成灰烬,沉默不语。

他爱的人被他的敌人连砍十几刀,命丧街头,他却没有办法抛下一切去复仇,只因他所背负的不止他一个人的命。所以还没失去的他一定要守护住,失焦的视线在文星伊身上汇聚。

“明天开始,你跟着莫叔训练。”

“怎么?想把我培养成接班人?我跟你不一样,我要去当警察,总有一天,我要亲自给你戴上手铐!”

“啪——”

回应她的只是宽厚满是老茧的手掌和自己稚嫩的脸颊碰撞的声音,在耳鸣的眩晕中,她听见那个男人说。

“拖下去,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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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她,丁辉人,就是你妹妹。”

一身白色连衣裙,淡雅的如跌入凡尘的精灵,无论哪一点都与这个地下世界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刺眼。

听说,她是文重远的私生子。

听说,她的母亲在不久前因病去世。

呵,那个男人爱的人总是没有好下场呢。

“报应。”

十五岁的文星伊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失控的笑声,淡淡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那个算是她妹妹的女孩闻声望来,弯弯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冷漠的面孔上半分波动都没有。

对了,听说,她看不见。

文星伊猛地转身,出了门,阳光刺痛了双眼,有了些湿痕,什么时候自己变的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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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真呐,以后你想做什么呢?”

和唯一的朋友偷偷坐在草坡上,为什么说偷偷?因为两家不是并不是什么和睦邻居,而是互有摩擦的敌对势力,要说为什么关系好,那大抵是由于不打不相识吧。

“以后想做什么?”

安慧真看看文星伊,又看看远处天空中飘忽不定的云朵,重复着那个问题。

“我呢,想当警察,像那个男人一样的坏人我要一个都不漏的抓起来。”

文星伊揪了一把野草,然后摊开手心,看着它们一根根被风卷起,飘落。

“警察啊……”

收回目光看向文星伊已经变的空无一物的掌心,然后直视那意气风发满是笃定的双眸,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星伊啊,我们哪有什么选择。

“如果你做了警察,一定要放我一马。”

“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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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看那些条子的书!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拐杖一下一下抽打在文星伊的背部,绽开一片又一片的血色。十六岁的文星伊倔强的咬着牙一声也不吭,也不避让。

“呼——呼——”

没两分钟,文重远用拐杖撑着地,累得气喘吁吁,本是正值壮年的他却更显老态,看向文星伊的眼神有些复杂。

“以后还看不看了!”

“你打够了没有?”

“我问你还看不看了!”

“你要打够了,我回去看书了。”

文星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脸的桀骜,心里竟因着文重远此刻的愤怒而隐隐有些快意。

“啪——”

拐杖重重打在小腿上然后断掉的声音,隐约的似乎还有骨头的脆响声,文星伊支撑不住,猛的跪倒在地,却又很快挣扎起身,以一种相当挑衅的目光看向文重远。

“滚!永远别再回来!”

文重远低沉而又嘶哑的吼声让文星伊笑了,像取得了胜利一般,骄傲地昂着头,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砰——”

临出门,撞上了右边突然冒出的人,腿上有伤的文星伊一下跌倒在地,抬起头,却看见是又着一身白色的丁辉人,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对不起,你有没有伤到?”

看着丁辉人慢慢蹲下,伸出双手一点一点往前方试探着摸索,毫无光泽的眼睛里依稀还能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文星伊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想要靠近,伸出一半,又赶紧缩回来在裤子上使劲蹭了几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抓住丁辉人的手。

“我没事。”

费力的站起来以后,文星伊赶紧松开了丁辉人的手,继续朝外边走去,转身之前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文重远背对着这个方向,撑着案几,记忆中脊梁总是挺得笔直的文重远此刻竟有了几分佝偻的疲态。

文星伊按耐下心底突然升腾起的莫名情绪,决然的迈开步伐,继续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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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小轿车在拐弯处停了下来,一袭白衣的丁辉人敲着盲杖,一边拎着一个大袋子走了下来,在一个破旧的木门前驻足,敲门。

门不一会就打开了,穿着白色T恤和水洗牛仔裤的文星伊一脸惊讶的看着这个预想中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心里有了些明悟,这,应该算是那个男人的服软了吧,可是一想到最后看到的那个背影,总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被晾在门口半天,丁辉人撇撇嘴,语气里有些埋怨。

“啊?呃……请进吧……”

文星伊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的瞥了眼身后,这是她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一间有些破败的带着小院子的旧平房,也是她最重要不容一丝黑色玷污的圣地,可是丁辉人……看了看像是在淤泥中绽开的清莲一般的丁辉人,她,是不一样的。

“拿着。”

丁辉人将手中的袋子一抬,文星伊识趣的接了过去,想了想还是伸出另一只手搀扶住了丁辉人,陌生的地方,每一步都会很艰难。

“这是什么东西?”

穿过院子的这一小段路程让文星伊觉得走的格外漫长,和丁辉人的近距离接触让她有些不自在,于是努力的岔开话题。

“你的书和笔记。”

“谢谢你。”

沉甸甸的袋子又重了几分,是因为有着自己的梦想还是因为有了别人的支持呢。

“你喝水。”

带着丁辉人在屋里坐下,文星伊又赶忙去到了一杯水塞进她的手心,听着忙乱的脚步声,还有手心里弥漫开的温热,丁辉人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好看的弧度。

“还有这个。”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对面,从厚度和形状来看应该是一叠钱,文星伊沉默了。

“放心,不是他的钱,是我自己的存款。”

“为什么?”

“你走的那么突然肯定没带钱,也不会用他的钱。”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丁辉人的手在水杯上摩挲了两下,又低头喝了一小口水。

“你还有追求梦想的能力……”

文星伊抬头,看向那空洞的双眼,心里一阵刺痛,总是抱怨着命运不公的她,仔细想来还是比很多人更加幸福。

“你的梦想是?”

“去看看这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你的眼睛……”

“小时候一场大病,导致了眼角膜受损。我还记得天空的蓝色,草丛的绿色,泥土的褐色……”

静静听着丁辉人对色彩的描述,文星伊闭上眼却仿佛看见了一个安安静静的更美好的世界。

“为什么不去移植眼角膜呢?那个男人的话,完全有能力办到的。”

“看见了,能看到什么呢?”

文星伊沉默了,在那个男人身边,看见了,又能看到什么呢?不如不见。

“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

丁辉人起身,脸上的笑意感染了文星伊,心头连日来萦绕的阴霾不知不觉中驱散了不少,一个浮躁的心慢慢沉淀了下来。

“欢迎再来。”

这句话的脱口而出让两人都是一愣。

“我还可以再来吗?”

丁辉人第一次展现出了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雀跃。看着朝着自己微微仰头满是期待的丁辉人,文星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当然。”

送走了丁辉人,文星伊折回了屋内,看着桌上的信封,厚厚的一沓,心里不禁又有些奇怪,听闻,自己的妹妹被接回来之前,日子过的并不是很好。

心下一颤,急忙拆开信封,五角的,一元的,五元的,一张张满是皱褶的小额钞票闯进了眼里,撞的生疼,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手上的信封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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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字一定很好看!”

破旧的小屋里,丁辉人坐在一边,听着文星伊趴在桌上写着笔记而传来的沙沙声,乐呵呵地笑着。

自丁辉人送东西来之后,她就成了文星伊小窝的常客,多数时候,就是一个写一个听,一种充斥着淡淡温馨的氛围,默契而又自然。

“说什么呢,你又看不见。”

没有经过思考,说完这句话,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文星伊的脸上,看着神情暗淡下来却依旧保持着笑容的丁辉人,文星伊真的很想抽自己两耳光。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文星伊索性离开书桌,坐在丁辉人身边,抽出一张白纸,又把手里的笔往她手里一塞。

“当然会!我妈妈教过我。”

丁辉人摸索着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又不禁有些忐忑。

“我是不是写的很丑?”

说着还想用手盖住那歪歪扭扭,构不成框架的几个字。

“不丑不丑,比小朋友好多了。”

“你笑话我!”'

丁辉人皱皱鼻子,对文星伊充满了笑意的调侃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来,我教你,这样写。”

把丁辉人圈进怀里,右手握着丁辉人的手指着笔一笔一画慢慢的写下了丁辉人三个字,接着又在一旁写下了文星伊三个字。

“文…星…伊…这三个字是我的名字。”

“文星伊,真的是很好听的名字呢。”

“嗯,我妈妈取得。丁辉人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啊。”

“也是我妈妈取得。”

丁辉人放松了身子,向后靠进了文星伊的怀里,皂角的淡淡香气在鼻尖弥漫开,和记忆中童年时从妈妈手里接过的衣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辉人…星伊…我们的妈妈都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光彩熠熠的人呢…”

收紧了手臂,让怀里的身躯与自己更加贴合,也将全身的重量依托。

“你一定会的,即将冉冉升起的警界明日之星,文星伊。”

“呀!”

文星伊不舍得松开手,只好羞恼的用头轻轻撞了一下怀里的小脑袋。

“我以后叫你星伊好不好?”

“好。”

姐姐,这个称谓,是因为那个男人才让二人之间拥有的联系,所以,不愿这样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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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岁的文星伊穿着警服,别着配枪,步伐急促的走向那个不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文重远暴跳如雷的样子。

可是迎接她的却是空气中飘荡的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满地的死伤,认识的,不认识的,一路走到屋里,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大马金刀的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如果没有地上那一滩血迹的话……

“爸!”

很多年没有叫出口的字眼,此刻是那么的自然,文星伊冲到文重远身边,这才看清,父亲的身上满是刀伤纵横,静静的坐在那只有胸膛还有微微的起伏。

听到熟悉的声音,文重远猛的睁开眼,眼中爆射出精光,宽厚的手掌死死的抓住文星伊的手腕。

“保护好你妹妹。”

说完气一松,一口血喷在文星伊的警服上,瘫倒在太师椅里,断了气。

强撑到现在似乎是知道文星伊会来,文星伊摸着父亲停止跳动的脉搏,腿一软,跪倒在地,脑海里一片空白,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

“啊——”

熟悉的尖叫声让文星伊浑身一哆嗦,丁辉人,一边擦着不知何时夺眶的泪水,一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过去。

赶到屋后的小巷里,眼前的一幕让她睚眦欲裂,丁辉人后仰摔倒在地上,雪白的衣服上满是尘土,紧闭着眼睛生死未知,身上骑坐着一个男人,此刻正淫笑着猴急的扒着自己的衣服。

一瞬间怒火突然消退的一干二尽,文星伊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顷刻间变成了慢动作,她一边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一边冷静的拔出配枪,打开保险,上膛,瞄准,耳边似乎还听到了好多纷杂的声音。

“砰——”

-文星伊,瞄准的时候,要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指关节放松,开枪要快,要果断。-这是射击教练的声音。

“砰——”

-100环!星伊你也太厉害了!每次射击成绩都是第一,神枪手啊!-这是警校同学的声音。

“砰——”

-我志愿成为一名人民警察……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这是自己的声音。

“砰——”

-文星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名警察了,要加油,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这是警队前辈的声音。

“砰——”'

-即将冉冉升起的警界明日之星,文星伊。-这是辉人的声音。

“咔——”

为了保持弹簧弹性,七发的弹夹只装填了五颗子弹,此刻也走到了辉人的身前,扔开枪,把千疮百孔死得不能再死的男人拽开,跪在地上,拼命地擦干净手上沾染的血污,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丁辉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嘴唇哆嗦着,两行清泪毫无征兆的划过木然的脸庞,压抑的所有情绪涌上心头,一声如受伤的野兽般凄厉的嘶吼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在小巷里响起。

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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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被告人,你的父亲是不是黑帮头目文重远?”

“是。”

“请问被告人,你在开枪前是否有出言喝止?”

“没有。”

“请问被告人,开枪前是否有鸣枪示警?”

“没有。”

“请问被告人,你连开数枪,全部命中要害位置,是不是因为私人泄愤。”

“是。”

“被告人文星伊因防卫过当,严重渎职泄私愤等罪行,本庭现免除其警察一职并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即刻生效。”

文星伊静静的看着法官的锤子落下,就这样决定了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心底却兴不起半分波澜。

庭审结束,听众席有些嘈杂,议论着审判结果,却没有一个人觉得量刑太重,相反,黑帮老大的女儿竟然能当警察,而且怎么杀了人才做三年的牢,成为了议论的中心。

文星伊平淡的扫了他们一眼,个个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匆忙逃开了,想起自己第一次剥夺人性命的感觉,该说自己不愧是流着文重远的血么?

辉人没来,因为她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待近一步观察。

慧真没来,她说不想看到自己唯一的朋友站在法庭之上像只待宰的羔羊。

突然间想起,年少时的那一个下午,慧真听完自己梦想后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文重远知道自己要当警察后那复杂的目光。

梦,是时候该醒了。

空气中有一股阴暗潮湿的霉味,隔着铁栅栏从墙上小口里投射下来的一隅阳光,每天枯燥规律的作息,沉重的劳役,还有粗暴的狱警,不怀好意的狱友。

这,才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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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66,有人探监。”

跟在狱警身后,走过阴暗狭长的通道,心里却有些忐忑,她想念记忆深处里的那抹白色,可是又怕在这样的场合相见,低头看看自己深蓝色的狱服,手上脚上哗哗作响的铐镣,即使她看不见,但也绝不想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星伊……”

隔着探视的玻璃窗,安慧真还没说话就先红了眼眶,只有在文星伊面前,她才可以不用装的那么坚强,可是此刻所有的情绪也是因为她。

“慧真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松了一口气,宽慰着自己的挚友,却又难免有些失落,辉人她,经受了那样的噩梦,现在还好吗?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了呢?

不过,即使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开枪,一想到自己万一去迟一步将会发生的可怕事情,文星伊就会被无边无际的后怕淹没。

“你父亲下葬了,木帮元气大伤,走了很多人,现在莫叔暂时扛起了大梁,等着你回去,导致这一切的凶手也查出来了,虎帮和青帮的联手,吞了你们木帮西边和南边的地盘,我爸……也趁乱在北边做大了,现在S市的格局是,北安南虎西青东木…”

“辉人呢?她怎么样了?”

除了几个在意的消息,安慧真剩下对于局势的简述,文星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最关心的相信安慧真也知道,可是却只字不提,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漫延开来。

安慧真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这副迟疑的模样更是令文星伊心里发慌,恐惧像是缠缚住心脏的藤蔓一点点的收紧,令她喘不过气来。

“发生什么事了?”

文星伊自以为用了最冷静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却不知道声音在他人听来是如此的微弱而又颤抖,似乎还能听上下牙齿因哆嗦而碰撞发出的声响。

“她因为后退避让的时候,摔倒在地,脑袋磕在了地上,颅内淤血压迫了神经,导致下半身瘫痪,理论上是可以手术取出的,但医生说手术成功的几率不足一成,再加上她自己也不同意,所以现在先坐着轮椅,莫叔有派人保护她的安全。”

安慧真怕文星伊心急,一口气简洁的说清了所有情况。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文星伊激动的捶打着桌面,为什么善良的人总不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对,为什么命运会对那个孩子如此刻薄。

“8166,注意你的情绪!”

一旁的狱警连忙上前制止文星伊的激动举措,却有些力不从心,顺手解下腰间的警棍,抬起手就准备砸下,就像习惯的那样。

“咚——”

探视玻璃上传来很大一声响动,狱警下意识抬起头,看见安慧真正好把砸在探视窗上的拳头收回,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做过,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平静的盯着自己,眼底深处却如深邃的寒潭一般。

“文星伊要是在狱里伤到一分一毫的话,你说你是等着家里人给你收尸好呢,还是你等着给家里人收尸好呢?”

轻柔却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让狱警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感觉像是毒蛇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在耳边吐着信子,一瞬间起了很多鸡皮疙瘩,敢忙放开文星伊,退到一边。

“星伊,辉人让我告诉你,她等你回家。”

“回家……”

收回看狱警的目光,安慧真的眼里又重新有了温度,文星伊的反应如丁辉人所料,被拜托捎来的那句话起了作用,文星伊情绪平复下来,反复念叨着那两个字,空洞的眼睛里渐渐绽放出光彩,是的,她还有家,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慧真,谢谢你。”

“你我之间,还需要要说什么谢谢?”

两人相视一笑,是的,一生能有这样一个朋友,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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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也只是弹指一瞬,可人生又能有多个三年?

文星伊自踏出监狱的第一步后,就站在原地,抬起头直视着刺眼的阳光,尽管眼睛被刺的生疼,也不情愿移开半刻目光。

静立了一回,文星伊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努力的肺里的浊气全部排空,精神也是一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付出代价了,接下来,可以重新开始了吧?

“感慨完了?”

正当文星伊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时,身侧的一声调侃打断了她的思路,转身,果不其然,安慧真笑眯眯的看着她,神情里满是不可隐藏的激动。

“嗯,慧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安慧真走上前,张开双臂,给文星伊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退后两步,自身后跟班的手中接过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白白净净的豆腐。

文星伊苦笑两声,但还是在安慧真督促的目光中凑上前咬了一口。

“走,带你回家。”

“嗯,回家。”

黑色小轿车里,文星伊问了安慧真的近况,因为一年前安慧真突然不再定期探视,文星伊一度焦急地以为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年前,我父亲因病去世,安家的事业全都交给我打理,一直忙着处理烂摊子,也是最近才稳定下来。”

“没想到一年不见你已经是一方大佬了。”

“你马上也是了,莫叔就等着你回去呢。”

一句话让文星伊脸上的调侃凝滞逐渐消散,安慧真自然也看出了端倪,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平抿成一条直线,车里的氛围霎时间变得沉重。

“慧真,这三年里我想了很多,这次出来我想重新开始,父亲的仇我相信莫叔他们一定会报的,那么我就带着辉人离开,一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远离这些打打杀杀。”

安慧真看着文星伊说着对未来的憧憬,一如年少时草坡上畅谈梦想的模样,不由得撇开眼,看着车窗里不断飞逝的景色,星伊啊,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我…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知道吗?莫叔今天准备带着一群木帮的弟兄来接你的,不过被辉人劝住了,说要给你缓冲的时间,所以才是我来的。”

沉默了片刻,安慧真又开了口,不过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文星伊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低下头,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敛起的目光里浮荡着倔强。

安慧真又岂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也明白文星伊的倔脾气,只是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很快她就会知道,她的想法是多么天真和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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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伊站在母亲留给自己的小屋前,静静的看着斑驳木门上岁月留下的痕迹,三年的时光里,魂牵梦绕无数次幻想的画面,现在,微掩的门只需轻轻一推就可完全敞开,可文星伊此刻却望而却步。

“辉人出院后执意一个人搬来这里居住,我们也知道你这的规矩,莫叔的人也好,我的人也好,都布置在了房子外面,除了她,我们没一个人进去过,就是苦了她,好不容易才克服了诸多不便,你自己进去吧,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说完安慧真就离开了,文星伊怔怔的站在门口,很是迟疑,没有办法踏出那一步,这是在她心底里最圣洁的地方,而如今身上已背负了罪孽的她,还有资格迈进大门么?想到这文星伊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想要逃离。

“星伊?”

熟悉的声音,让已经转身的文星伊猛然回头,木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坐在轮椅上一袭白衣的丁辉人,朝着这个方向侧着耳朵,那幅淡雅脱尘的模样恍若昨日,视野瞬间模糊,泪水夺眶,文星伊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却最终回归一片空白。

“都到门口了,为什么还不进来。”

有些嗔怪的话语却显得很是亲昵,一下子消除了文星伊对二人之间三年未见的生疏感,也不催促,丁辉人只是弯着嘴角,在门口静静等待着。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文星伊终于迈进了家门,沉重的步伐却带来了心灵上的一阵轻松,打着招呼的两人,声音都有些哽咽。

自然的走到丁辉人身后,接管了轮椅的控制权,一路推到厅堂,文星伊这才控制好情绪,得空细细打量着丁辉人,三年不见更加清瘦,想想推轮椅时,手心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阻力感,鼻头不禁又是一酸。

走到身侧,蹲下,文星伊小心翼翼的触碰着丁辉人的双腿,肌肉已经有些松弛。

“为什么不做手术?”

对于这个问题,丁辉人只是笑笑不作回答,牵起文星伊放在自己腿上的手,静静感受着手心蔓延开来的温度,心里长久以来的恐慌一点一点被慢慢驱散。

“你回来了,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真好。”

“不会再走了,我会远离木帮的是是非非,出去打工,等攒够了钱,把你的腿和眼睛都治好,然后我陪着你一起去看世界上所有美丽的景色好不好?”

文星伊反握住辉人的手,迫不及待地说着自己计划,辉人静静的听着,似乎思绪已经被带入那梦境一般的未来,片刻,又回过神来,却没有给文星伊一个答案。

“先不说这些,你先收拾收拾,好好休息。”

丁辉人笑着岔开了话题,文星伊不禁有些失落,心里却打定主意这两天就外出找工作,然后和莫叔说清楚自己的决定。

闲聊一会后,辉人辞别了想要送自己回房的文星伊,自己控制着轮椅一点一点,慢慢的挪回了房间,关上门。

在房间中间,坐了一会,想着文星伊所描述的未来,心里又涌起一丝激动,努力的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又不受控制,无力的摔回轮椅中。

“如果不做手术会怎么样?”

“丁小姐,如果您选择不做手术的话,您的寿命可能最多只剩下六年。”

“我知道了,医生,拜托你,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回想起在医院里瞒着所有人和医生单独的谈话,丁辉人的手将裤子攥出一片褶皱,满腔的期待顿时化为抹不开的忧愁……现在,还不是能安心离开的时候。

一间房子,住着两个人,一个憧憬着未来满心雀跃,一个却担忧着现在焦虑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颠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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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你不太适合我们的职位。”

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文星伊已经有些麻木,茫然地看看四周,却发现偌大的世界似乎连自己的容身之处都没有。

“就是那人,听说是个杀人犯。”

“什么?瘦瘦弱弱的真看不出来,好可怕。”

背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文星伊转身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去,聚集的人群忽然悄无声息地散开,十分默契的避开了与她眼神的接触。

“我…很可怕吗…”

文星伊低头看看自己抬起的双手,眼前又浮起一层怎么都不曾消散的血色,是啊,就是这双手剥夺了一个人的性命,可是,那个人该死不是么?可是,自己付出了代价赎了罪不是么?那么,为什么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一路走着,看着擦肩而过的行人或喜或悲的样子,文星伊忽然觉得自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滴油,无论怎样都融入不进去,格格不入的被挡在这个世界外面。

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处草坡,是那个文星伊对着安慧真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警察的草坡,放任自己在地上躺下,文星伊闭起眼,鼻翼翕动间,盈满了泥土的气息还混杂着淡淡的草香,耳朵里是微风拂过草丛的簌簌声,像是找到了归宿,文星伊此刻什么都不愿想。

“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想起,文星伊睁开眼却发现周围以暗淡下来,天边的晚霞似火一般艳丽,而安慧真不知何时坐在自己身边,望着远处的景色,一如多年以前的那个傍晚。

“你怎么来了?”

“你回来后的这几天,我一有空就会来这坐坐。”

安慧真偏头看向文星伊,眼里满是复杂,她羡慕着文星伊反抗命运的勇气,却也叹息于文星伊看不清现状的天真。

“莫叔那,你真的要拒绝吗?”

站在朋友的立场,安慧真是真的希望未来的日子如文星伊所愿,可是有些话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几天,我应聘了很多家公司,都被拒绝了,他们说我是混黑道的,他们嫌我坐过牢,他们怕我这个…杀人犯……慧真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文星伊说的都在安慧真的意料之中,自文星伊出狱后说自己想要重新开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个局面,可是她没说,因为如果文星伊不亲自经历这一切,就永远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天真,但她自己的内心又何尝好过,这相当于她把自己的好友,一步一步的逼上了绝境。

“星伊,你知道么?你回来后的这几天,有四个保镖跟着你,拦下了三次暗杀,你家的那一片区域全是我和莫叔的手下,没一个外人,三年里阻止了数十次针对辉人的绑架。有些事…是你没有办法选择的。”

“怎么会……”

安慧真的话让文星伊一下惊的从地上坐起,看着苦笑的挚友,文星伊只能徒劳的呆坐着。

“青帮和虎帮,怕你出来后报仇,知道你的软肋是辉人,便想千方百计挟持了去。”

“我没想报仇,只想安安稳稳的带着辉人离开是非。”

“你们同样也是木帮,是莫叔的软肋,我们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想要离开,谈何容易,星伊啊,这个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如果可以的话,安慧真又何尝不想离开,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她今年二十一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逛街,买好看的衣服和包,吃美味的食物然后担忧着体重,而她却不得不在黑暗的世界里挣扎着生存下去。

看着文星伊低着头,身上曾勃发的盎然生机一点点暗淡下去的时候,安慧真的心也在抽搐着,但却不得不狠下心,哪怕是坠入黑暗,她也希望自己的挚友能安全地活下去,想要在残酷的世界里生存,那么必须要有所舍弃……

“你知道辉人为什么不去做手术吗?她说,成功率不足一成的手术,如果去了回不来,星伊怎么办,所以啊,为了自己也好,为了让辉人安心也好,文星伊,强大到足以保护任何人吧。”

说完了这番话的安慧真匆忙离开了,身后传来的哭声让她一再加快步伐,逃离这个地方,她不忍心看到文星伊崩溃的样子,更无法原谅用辉人去刺激文星伊这么卑鄙的自己。

文星伊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本是默默流着泪,却逐渐演变成号啕大哭,她已经被迫做出了选择,泪水是为了祭奠即将死去的自己。

过了很久,文星伊终于止住了哭声,掏出手机拨通了莫叔的电话,挂断电话后,她自嘲的笑了

“慧真呐,有一点你说错了,再怎么强大也无法让自己想守护的人万无一失,我爸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这一刻,文星伊几近疯狂的想要回家,想要看到丁辉人,那是她心灵最后坚守的一方净土。

————————
“以前文老大让我训练星伊的时候,我就觉得她非常有潜力。”

莫叔看着坐在首位不苟言笑的文星伊,对着身旁另一位木帮的元老说着,浑浊但时不时闪过精光的眼里满是欣慰。

“可惜就是心太软,我们这个世界,心软就等于命短。”

另一位元老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子叹息的摇了摇头,刚才会议新上位的文星伊重新制定了些规矩,却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不准贩毒,不准开设不良场所,不准施暴,不准闹事,那兄弟们还吃什么,都快成模范市民了还混什么黑道!”

这是另一位骨干的嗤笑声,很多年轻气盛的骨干们都是面色不虞,如果不是元老们压着,估计很多人当场就会闹起来吧。

文星伊的上位有很多人不满,但木帮的人向来心齐,骨干元老大部分也都是和文重远有过命交情的,再加上异心的人三年间也是离去不少,所以对文星伊上位的不满大多也是对她做法的不满。

“毒是不准碰,这是文老大在位时就有的规矩,其他还是照旧,先瞒着星伊,慢慢的她会明白的。”

莫叔压下了所有人的抗议,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是有了些盘算。

“这是我们东区地盘上第六个娱乐会所,不过小姐们的领头上个月刚被强制送去戒毒所,现在在选人接班。”

文星伊和莫叔还有一些属下,在一家娱乐会所的包间里待着,莫叔在一个一个地盘的带文星伊巡视着,介绍着简单的情况。

文星伊眉头紧锁,昏暗的灯光,就算是封闭的包厢,可还是会飘进来的烟草味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都让她极为反感这个地方,莫叔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越发的不急着走了,有些事情要适应才行。

“发生了什么事?”

会所的一个打手慌慌张张地敲门进来,莫叔忍不住皱了眉,现在手下人的素质看来要好好考察一下了。

“有小姐惹客人不愉快了,客人说要见主事的,他们人多又有点来头”

打手显然很是紧张,磕磕绊绊的说全了话。莫叔放下茶杯,略一斟酌,转头看向文星伊。

“我们出去看看吧。”

看着莫叔别有意味的眼神,文星伊心里明白,这件事也算是个考验,不由叹口气,点点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给个说法,不然今天我们就砸了你这个!”

一行人刚走近,就听见一个粗旷的声音在直嚷嚷,中年谢顶大腹便便的男士,身后站了六七个壮汉,另一边是会所的几个打手,还有几个年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姐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厌弃模样。中间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低着头,无助地站着。

文星伊皱眉,快步走到那女子身边,拉下捂着脸颊的手,清晰的五指印在白皙的脸庞上异常刺眼,刻在骨子里的正义感在叫嚣,文星伊狠狠喘了口气,压住火气。

“怎么回事?”

“你们小姐一点素质都没有……”

“我不是问你!”

淡淡一个眼神却让中年富商噤声,下意识的瞥了眼自己身旁的保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密集的汗珠,文星伊眉毛一挑,没做声,转回头看着垂首的女子。

“我陪他喝酒,他…他趁机摸我,我躲开后他想用强的,避让的时候不小心把酒水打翻在他身上了……”

带着哭腔瑟缩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除了文星伊眉头都是一皱,来这种场合做陪酒小姐还装什么清高。

“这下你们清楚了?不就是出来卖的么,还装什么装,老子有的是钱。”

“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你今晚的消费我们全免了,这事就算了,你看如何?毕竟闹僵了对大家都不好。”

“想了事行,她陪我一晚上就可以,其他免谈。”

话一出,文星伊感觉自己的一角被身后的女子双手攥紧,楚楚可怜畏惧恐慌的样子,不由得心下一软。

“她不愿意。”

“你们木帮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行,你们店大欺客,只要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把我这保镖队长给撂倒了,我立马走人。”

“好。”

莫叔半眯着眼睛像要睡着一般,看着这一切。于是被莫叔训练过几年又是警校优等生的文星伊,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迅速解决了五大三粗的壮汉。

“你输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文星伊松开手中的人,然后看向一旁的中年富商,中年富商笑的有些尴尬,眼睛不停瞥着那个保镖。

“小心!”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身后劲风袭来,文星伊下意识一让,小臂一阵剧痛,却是一把小刀已扎进寸许,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滴落地面,场面的气氛为止一凝。

“现在可以滚了吧?”

文星伊淡淡的拔出小刀扔在保镖面前,血又是一阵喷涌,中年富商见状赶紧招呼保镖们离开了,莫叔见此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常年跟在自己身边的一个手下,手下心领神会的跟着那群人出了门。

“去医院吧。”

莫叔的声音有些淡漠,文星伊心里却是一紧,她听的出来那蕴藏其中的失望,抿抿嘴,倔强的把头偏向一边,她知道有些地方没处理好,可是那种好的标准不是她认同的。

“我是学医的,我来帮你处理伤口吧。”

一旁的女子有些怯懦的开了口,说出的话让文星伊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略一犹豫,然后点点头。

“学医的,为什么要做这行?”

看着女子娴熟的动作,以及被包扎的很细致的伤口,文星伊淡淡的问道,话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家里穷,妹妹病了,做这行钱多。”

女子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暗淡。文星伊的思绪却有一瞬间的飘忽,妹妹,想起夜里总是亮着一盏灯等着自己回家的白色身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

“金容仙。”

女子抬起头,粗劣的化妆品却难以掩饰精致的五官和神采奕奕的眼神,文星伊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远处。

“金容仙…以后你就是这个会所的领班,兼,我的私人医生。”

无视金容仙因为惊喜瞬间亮起的眼眸,文星伊说完话后就转身离开了,今天经历这么多事,她,有些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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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木帮。”

文星伊上了车说出了目的地,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着,心里也不知道是否在盘算着什么,司机很有眼力劲的打开了轻柔的音乐,但是却被一通电话打破了这难得安逸的氛围。

“星伊,你让我帮你找的医生找到了。”

“怎么说?”

“看过病例档案了,吉布森医生说他亲自执刀的话,成功率能提到四成左右,而且要尽快安排,怕拖下去再有变数……你看你什么时候把你妹妹送到美国?……星伊?”

“啊?什么?”

文星伊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消息,不由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出了神,才四成的成功率,那就是有六成的几率将会再也见不到丁辉人吗?文星伊退缩了,哪怕是九成的成功率,此刻她都不敢赌。

“你什么时候送你妹妹来美国?”

“等过一阵子吧……”

“另外,吉布森医生说你妹妹的病案还有些问题……”

挂了电话,文星伊皱着眉看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感觉到自己此刻行走的道路,前方一片晦涩不明。

“老大,木帮到了。”

文星伊下了车,这里本是和文重远一起生活过的地方,现在变成了木帮高层会议休息的场所,而她则和丁辉人一起住在母亲留下的平房里。

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文星伊拿了换洗衣服径直走进了浴室,站在莲蓬头下,任由水滴在自己的身体上敲打滑落,好像脸庞上还有两道热流划过。

换上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了平日里一身黑色的肃穆,文星伊望着镜中的自己,自嘲的笑了,自欺欺人。

确定好收拾完自己的文星伊这才有出了门,没有喊司机,而是骑着一辆山地车走了。

“我回来了。”

“工作很忙吗?今天有点晚呢,饭吃过没?”

踏进家门的文星伊就算知道辉人看不见,依旧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不过,忘记了怎么笑的她,应该僵硬的很难看吧。

“嗯,吃过了,稍微加了会班。”

是的,文星伊没有告诉丁辉人自己走上了和文重远一样的道路,而是说自己被一家公司录用了,对着自己最珍惜的存在说谎,那种滋味苦涩极了,可是唯有丁辉人,这个自己生命中,仅存的一方净土,一定想要坚守住。

“嗯。”

丁辉人的反应却有些淡漠,空气中有一种名为沉默的气息在涌动。文星伊看着辉人突然想到之前电话里说的事,情绪更加低落了些。

“辉人,今天我一个美国的朋友打电话给我说,那边有一个医生对你脑部肿瘤的切除手术有四成把握……你……”

“我不想去。”

似乎知道文星伊在迟疑什么,丁辉人的回答斩钉截铁,这让文星伊心里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这种难以抑制的轻松感也带了负罪感,自己果然也是自私的想要留住辉人的吧……这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的方式,和莫叔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辉人,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呢!”

“嘶——”

愧疚的话没说完就引起了辉人的不满,嗔怪了抬手轻拍了下文星伊,却没想到正好拍在了小臂的伤口上,文星伊吃痛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受伤了?”

辉人好看的秀眉顿时拧在了一起,紧张地询问。

“没有没有,就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样啊,那你就早点休息吧。”

文星伊慌张的辩解让丁辉人凭空生出些许火气,控制着轮椅回到屋内用力关上了门,文星伊留在客厅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辉人离去的背影,果然,一个谎言是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饰的……

关上了门的丁辉人保持着进门后的姿势,有人说当某一感官不起作用的时候,其他感官会更加灵敏,所以,星伊啊,就算你每天回来之前都会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可是,戾气还在,今天更是有了血腥味,所谓的工作,究竟是怎样的工作呢……

丁辉人知道但装作不知道,文星伊有所察觉但也不愿去说破,两人默契的不去拆穿彼此,在这糟乱的世界里保持着岌岌可危的一隅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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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很忙吧,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

“彼此彼此,慧真你不也是经常不见踪影嘛。”

某个忙里偷闲的下午,文星伊和安慧真久违的相约在茶厅里聊天,两人的手下都在包厢外戒备着。

“听说你最近都不怎么回家啊?”

“嗯,有点忙……"

安慧真看着文星伊斟酌着话语,有些试探性的问题得到的有些敷衍的回答,让她稍稍感到不满。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叫金容仙的女人走的很近?”

“嗯?就是私人医生啊,有句话说得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文星伊,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重用来路不明的人还安排在身边很危险!”

对于文星伊的避重就轻而有些气恼的安慧真,忍不住语气重了一些,说完又觉得有点后悔,不由得又加了句调侃缓和一下气氛。

“你不会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所以一见钟情了吧?”

“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文星伊只是笑笑,对于安慧真的提醒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样的态度反而更加引起了安慧真的不满,长期处于高位的人突然被随意的落差感,即使对方是一生的挚友,也难免阴沉下了脸色。

“慧真啊,有些事我要学会一个人去处理,这不也正是你一直期望的么。”

这是在埋怨我逼你走上这条路,还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你的事呢,文星伊,我有点后悔了,安慧真看着盯着茶碗里起起伏伏的茶叶的文星伊,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什么时候文星伊和安慧真之间,闲聊的时候也变的要小心翼翼揣摩对方心思了呢?

文星伊知道这位发小的性子,可是有些事还不是说的时候,心里默默觉得抱歉,可是脸上却不能流露出分毫。

好好的聚会最终不欢而散,文星伊先带人离去了,等文星伊离开后,安慧真立刻招呼了一个手下进来吩咐道。

“给我查一个人,金容仙,所有的资料我都要清楚,尽快!”

文星伊的反应太过反常,安慧真感觉到了不安,而且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吩咐手下后,她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起身,包厢内却又进来一个人,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手下。

文星伊没走出多远,突然想起朋友说过辉人病案的事,心下有些疑问,又折返回去,想要问问安慧真,包厢门没关,安慧真背对着门口,她的一个手下正和她说着话,无意间听到的对话内容却让文星伊停下了脚步。

“慧真,你以后得离那个姓文的远一点。”

“哥,星伊是我的朋友。”

文星伊突然想起那人是谁,名字叫阿威,是安慧真的义兄,也就是安老当家的在世时收的义子,可是这深深的敌意是怎么回事?文星伊记得自己可没得罪过他。

“可他是木帮的当家,早晚都将会是敌人不是么?”

“木帮是木帮,星伊是星伊。”

安慧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你不要忘了,义父的遗愿,是让安家统一全市的地下世界,木帮也好,文星伊也好,迟早是敌人。”

阿威的这句话不是对着安慧真说的,而是看着门外文星伊说的,面朝包厢门的他已经发现了折返的文星伊,文星伊心口一痛,不想听到安慧真地应答,连忙离去了,阿威见此,心下暗自满意这一效果。

“阿威,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是,小姐。”

阿威再三的干涉引起了安慧真的不快,文星伊是朋友,永远不会是敌人,这一点谁都不可以改变。

阿威在当家的身份压制下低下头,身份的差距不可僭越,但是隐藏在阴影中那闪动着的双眼,明显是在暗自算计着什么。有些事安慧真下不了决心的,那就由他做,这也是安慧真父亲收养他的意图。

走出茶厅很远的文星伊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慧真,你还瞒了我多少,我们之间以后又会变成怎样呢?
————————
“你们是什么人?”

文星伊在巡视地盘的时候被袭击了,所幸的是袭击者人数不多,又发现得早,并没有出什么事,可袭击者被问讯时,却说出了一个让文星伊心颤的词。

“我们是安家的人,当家的让我们来偷袭文星伊的,既然被抓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安家的,竟然是安家的,怎么会是安家的人!文星伊脸色一白,情不自己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看着那几个被擒的人,暗自咬了咬牙。

“都放了。”

“可是……"

“听帮主的,照做!”

文星伊的命令让手下人有些不满,想反驳却被莫叔喝止了,手下们只好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小心!”

“莫叔让开啊!”

袭击者的领头人趁人不备,掏出了刀子刺向了离他最近的莫叔,周围人纷纷出言示警,可是莫叔不躲也不避,就这样毫不反抗的让刀子捅进了自己的小腹。

“杀一个够本了。”

袭击者再次被按住,脸上却满是兴奋,没有一丝忏悔的模样。可是也没有人来得及去处理他,都赶忙围在莫叔身边。

“莫叔,你为什么不躲?”

文星伊颤抖的手死死的捂着献血直涌的伤口,视线不禁变得有些模糊,她不懂,那个距离,以莫叔的身手分明可以避开的。

“这个教训足够了么?第二次了,这就是你心软的后果。”

莫叔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是说出的话却异常冷漠,仿佛重伤濒死的是别人一样。

文星伊闻言一愣,接着便是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言语,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做事要不留后患。这是我最后教给你的。”

莫叔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都愣着干嘛!叫救护车啊!莫叔你不要这样,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您坚持住啊!”

“星伊,之前你找的工作,有案底的消息,都是我专门找人透露的,你不要怪我,我现在也给你赎罪了。”

“我不怪你,莫叔,只要你好好的。”

无论文星伊怎样的哭喊,莫叔还是在她怀里咽了气。抱着莫叔渐渐变凉僵硬的身躯,文星伊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气力也跟着一点点被抽离,为什么为了逼她可以不惜做到如此地步,她错了,她会按照所有人期望的那样的,所以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吗?

“帮主,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我要杀了他。”

手下压着袭击者来到文星伊面前,群情激愤,所有人都通红着眼睛想要报仇。

“让开。”

“群主,不能再放了他啊,要为莫叔报仇!”

“我要亲自动手。”

文星伊轻轻的放下莫叔,木然的拿过手下手里的刀,一步一步走近袭击者。

“星伊,等等!”

不远处,安慧真接到消息赶了过来,可是文星伊没有理会她的喊声,慢慢的将刀子送进了袭击者的小腹,刀柄传来入肉的感觉是那么清晰。

松开刀子,看着满手的鲜血,眼前这个人的,莫叔的,甚至还有自己第一次杀的人的,心里这一刻竟是诡异的平静,鲜红的血融进自己黑色的衣服消失不见,是那样的和谐与自然,对了,自己早就满身罪孽了,那还清高着什么?

“慧真啊,怎么办?我们之间也回不去了。”

文星伊静静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安慧真,心里一片悲凉,安慧真也沉默不语,事已如此,什么都说不清了,说清了也没用了。

“到底是谁擅自决定的!”

文星伊背着莫叔的尸首离去后,安慧真还留在原地,脸色很是平静,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暴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是我,你下不了手的,我帮你决断。”

阿威站了出来,目光坦荡,偏偏是阿威,安慧真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深深吐了一口气。

“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人的一生一直在不断的失去,旅途中偶尔的得到,只是上天为了让你坚持到最后而抛出的诱饵。但失去的远超过承受范围的时候,人会做出怎样的事呢?

————————
文星伊变了,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这是木帮的人都希望看到的,也是文星伊曾经最厌恶的模样,她变的更少回家见辉人,而是夜夜笙歌酗酒,用酒精麻痹自己从而忘却自己一天的所作所为。

这一天在会所里又喝多了,喝的比往常还多,因为这一天她的手上又直接间接的多了好几条人命。

“星伊,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吧。”

金容仙摇了摇神智不清的人,有些担忧。

“不,不能回家,不可以让辉人看到我这个样子。”

听到家这个字眼,文星伊条件反射的挣扎了起来。

“你不想回家吗?”

“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想回家,我想辉人了。”

文星伊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却突然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她不敢回家,因为不知道堕落成这样的自己该如何面对纯洁如故的丁辉人,可是她又疯了般的想要回家,丁辉人是她在这泥沼的世界中继续坚持的唯一支撑。

看着这样又哭又闹矛盾着的文星伊,金容仙心软了,嘱咐司机讲她拖回了自己的住处。

“你醒了?”

临近中午,文星伊终于困难的睁开了眼睛,猛地一惊,陌生的场所让她十分警惕,直到房间门口传来了金容仙的声音。

“昨晚发生了什么?”

努力回想却一无所知,文星伊紧锁着眉头看着金容仙,眼神有些凌厉。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金容仙走近文星伊,停在她的面前,手指大胆的划过她那瘦削的锁骨,脸上挂着意有所指的暧昧笑容,文星伊不为所动,只是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她。僵持片刻,还是金容仙先败下阵来。

“把你拖回来就扔在客房了,你哭了大半个晚上,什么也没发生。”

说这话的时候金容仙眼神有些复杂,白天人人望而生畏的黑帮老大,醉酒后却哭得像个孩子,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文星伊撇过头避开探究的眼神,毫不避讳的理好衣服准备下床。

“其实你有需要的话,我也是愿意的。”

金容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然文星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眉望向她,金容仙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动作极具挑逗,眼神魅惑中却带着点挣扎,一路解到第四个扣子,丰满的胸围已然呼之欲出。

文星伊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毫无动作和表情,金容仙最终还是无法在这样的目光中维持下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跪倒在地,蜷缩的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脸上满是自嘲与苦涩。

看到这样的金容仙,文星伊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到你,我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金容仙瞪大了眼睛。

“知道吗?你的演技太差,你同伴的演技也很差。”

“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容仙一下子警惕起来,身体语言很是戒备。

“那个场所领班被抓的时机太凑巧了,中年富商是老板却一直看着保镖的眼色,保镖的意识不错很努力隐藏自己的招式套路,却仍旧难掩制式训练的痕迹,我调查过,你没有妹妹,却想利用我的软肋取得同理心,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我也曾经有过。”

“那你为什么……”

金容仙面色尴尬,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现在却被一一道出漏洞,可是她不懂,既然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留在身边?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不后悔,因为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但你有,过几天,我会送你一份大礼,好好利用吧。”

说完这句话,文星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文星伊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不久前和上级的通话,隐约的透露着,反正文星伊是女人,你为了套取情报,和她上个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意思,而自己竟然真的有打算这么做,想到此处,金容仙遍体发寒,是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的原则都可以丢弃一旁了呢?

默默点起一支烟,又突然醒悟,掐灭,习惯真可怕,可是她还有机会纠正。思考了片刻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内容只有一行字:我会以我的方式去完成任务,而不是出卖身体。
————————
“星伊,我在老地方等你。”

安慧真的一通电话让文星伊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草坡上,这是自那次事件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心情复杂却又满怀期待。。

“你最近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开门见山,急切的语气说明安慧真此刻有多在意这件事。

“嗯,针对青帮和虎帮的复仇。”

文星伊对此事也是毫不避讳,安慧真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两眼文星伊,总感觉以前的文星伊又回来了,反常,太反常了,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扩散。

“什么时候,在哪,你要怎么做?”

“你安家不会也想掺和一脚吧?”

“二比一,太吃亏了,星伊,听我的,我们可以先结盟,真要翻脸也是之后的事。”

安慧真说的很认真,文星伊的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在她看来几乎没有胜算,也正因为如此,她无论如何也想要掺和进来。

“慧真啊,这次行动,木帮是报仇,甚至说的再难听点,是报我文星伊的私仇。安家没有理由掺和进来。”

文星伊笑着摇摇头,拒绝了安慧真的提议。

“那就当是为了青帮和虎帮的地盘好了。”

“慧真,你知道的,这次行动成功率真的小,你不是一个人,不要让你安家的弟兄为了你的私人情感而去送命。”

文星伊的话让安慧真无力辩驳,不安仍旧在心中滋长着。

“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自然有完全的方法,不用担心我。有些事该有个了断了。”

安慧真深深的看了一眼文星伊,叹了口气,她清楚文星伊的性格,认准的事一定会去做的,如今这么坚决,她也只好支持,至于其他,她自有打算。

“行了,别叹气了,难得出来一趟,话说还是这里的景色最好啊。”

“那是,也不看看当初是谁发现的这个地点。”

两人笑闹着,似乎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两人只是单纯的少年,没有烦心的事,无忧无虑,一切的不愉快都还未曾发生,如果时光能停驻那该多好。
————————
再次洗完澡,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站在家门前时,文星伊难得的没有任何犹豫负担。

“我回来了。”

一句本应该再是平常不过的话,却让丁辉人露出了吃惊的神情,已经有多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呢?久到辉人已经习惯文星伊的夜不归宿。

看着这样的丁辉人,文星伊心里一酸,她也想说这句话很久了,可是有太多的不得已。

“星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

该说不愧是最亲近的人吗,稍微一点点的变化就能察觉到,安慧真是这样,丁辉人也是这样,文星伊苦笑的摇了摇头。

“嗯,有些事终于可以有个了断了。”

文星伊绕到轮椅后,弯下腰,将辉人连人带椅一阵圈进怀里,不怎么舒服的姿势却换来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么长时间以来压抑的所有苦痛,似乎都在这体温交换中一点一点消散。

“辉人,我明天送你去美国。”

贪恋了半晌这片刻的安怡,文星伊在辉人耳边轻轻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然后早有预料的安抚着怀里人瞬间僵硬开始挣扎的身子。

“你要赶我走了是吗?”

“怎么会,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不过家里需要一个活蹦乱跳的丁辉人。”

“星伊,就算是有四成的几率,我还是怕。”

怕原本能陪你六年的时间,变的屈指可数,丁辉人攥紧了文星伊的袖子。

“可我更怕几年之后一个人孤独终老。”

“你怎么知道的……”

丁辉人有些吃惊,文星伊的话挑明了知道她如果不做手术的后果,病案虽然被动过些手脚,可是吉布森医生还是看出了关键,再追查到辉人的主治医生,事实很快就被摊开在眼前,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彻底瞒得住的。

眼里闪动的不知名的情绪,微颤的身躯,无一不说明着文星伊内心的不平静,又让她担心了呢,再留在她的身边是不是已经不合适了呢?丁辉人低下头,摸索着牵起了文星伊的手。

“那你呢?”

“等我了结了这里的事就去找你,之前说好的,我还要陪你去完成你的梦想呢。”

“好,我去美国等你。”

辉人没有再推拒,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的存在早已是文星伊的累赘,差不多也到了可以放心离开的时候了吧,星伊一个人已经可以好好的,那么只要自己努力在美国成功手术后,以后的日子会像想象中的那样美好的吧。

只是丁辉人所看不到的是,文星伊那留恋却又决绝的目光,但是这次她没有再说谎的对吧……

————————
四天后的下午,木帮开了集体会议,主旨只有一条,晚上的复仇血战,手上有过人命的参与,没有的离远点,很多人不解,却被文星伊强行镇压了。

夜幕低垂,行走在黑暗里的人也开始活络了起来,不过这天,注定也是个不安分的夜晚。

如文星伊计划的那般,青帮与虎帮的人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合适的地点,于是四个势力最强帮派中的三个短兵相接的后果就是,整个市区都似乎能听到那惨烈的厮杀声。

文星伊不是以往一身黑色的装扮,而是如同少年时,那简单的白T恤和水洗牛仔裤,敌人的血,自己的血,将纯朴的颜色一片一片染的异常妖艳,就像那传说中开在黄泉的彼岸花。

身前的一个敌人被一刀砍到,文星伊下意识地抬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视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麻木的思绪顿时清明。

“慧真?你来干什么!”

“来帮你啊。”

安慧真自然而然的和文星伊背靠着背,应付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就像她们小时候打群架那样。

“我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嘛,你怎么还来胡闹!”

“我知道,我是一个人来的,所以,星伊啊,别用什么大义来压我,我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我的朋友也在。”

文星伊咧开嘴笑得开怀,已经疲乏的动作转瞬又利落了几分,有这样的朋友,已经此生无憾了。

“可是慧真,你现在必须得离开。”

“为什么!”

“来之前我把今夜行动所有的计划发给了金容仙。”

“金容仙?你知不知道她是警察!”

安慧真猛的瞪大眼睛,今早才得知的消息,还未来得及告诉文星伊,没想到现在出了这么个大乱子,等等!安慧真突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看向了依旧一脸平淡的文星伊。

“你早就知道她是警察对不对!所以才把她安排在了身边。”

文星伊笑而不答,安慧真却有些急了,她突然发现今夜的行动远不止她看到的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心头一直萦绕不散的恐慌感。

“文星伊,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说了,今晚所有事都要有一个了断,慧真,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警车的呼啸声已经由远及近,整个城市的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蓝红相间的颜色。

“那你呢!”

“我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不会有事的,倒是木帮的兄弟,你要多照应了,今天以后安家将会一家独大了,慧真,这样你父亲的遗愿就完成了吧?”

“星伊你……”

“快走吧。”

文星伊反手一刀,砍倒了挡在眼前的敌人,在说话的空档中,竟是手也不停的为安慧真在包围圈里打开了一个缺口,安慧真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

“别忘了辉人还在等你。”

看着安慧真远去的背影,文星伊苦笑,临走前还要用辉人吊起自己的求生欲,可惜啊,慧真你算错了,就是为了辉人,我才必须在这里有个了结,只要我活着就必定和木帮纠缠不清,辉人也注定因为我,无法远离这个黑暗的世界。

文星伊从腰后拿出一把枪,那是她成为警察那天领到的,也就是在那一天,这把枪成为了杀人工具,现在,也正好用它结束这偏离轨道的一切。

“砰——”

枪声响了,安慧真跑动着的身影一顿。'

“文星伊,你个混蛋!”

空气中撒下一片晶莹和一声咒骂。

远处一座居民楼里,金容仙站在阳台看着这个方向,身边点燃着三支香烟,任其青烟袅袅,手里反复摩挲着两枚警徽,一枚是她完成卧底任务恢复身份后得到的,另一枚是文星伊留给她的,那是文星伊当上警察第一天被授予的,如今被托付给了她。

远在另一个半球的丁辉人穿着手术袍,心口莫名一痛,无以名状的恐慌与空洞感,是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逝去的感觉。

连忙按下手机的紧急通话键,拨打了文星伊的手机,却被机械冰冷的女声驳回,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丁小姐,该进手术室了。”

丁辉人咬了咬下唇,看了眼手机,转身跟着护士走了。

“文星伊,你说过让我等你,我相信你。”
————————
一个月后,墓地

手术成功的丁辉人站在文星伊的墓碑前,看着那张笑得一脸青涩的照片,细细打量着,一点一点带入只有声音和触感的回忆。

“回来后,我先去见了慧真,她已经统一了市里所有的地下势力,很是风光,可是她的手下说,她经常去你们常去的那个草坡发呆。她还说她永远不会原谅你这个混蛋,也不会来看你,等死了以后,一定要找到你,狠狠揍你一顿,让你等着她。”

“我还去看了那个金容仙,她一举捣毁了三个黑帮势力,被誉为警界的明日之星,还得到了一等功的授勋,可是据说,背地里有很多人都说她是出卖了身体才赢得了你的信任,得到了情报,对于这一点,金容仙从不辩解,说清者自清,也很庆幸那一次她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至于我,如你所见,手术很成功,你最后对我说的话倒也真是没说谎。只不过没想到,承诺你是这样实现的。”

说到这,丁辉人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温润的触感就像文星伊给人的感觉那样。

“接下来,我们是时候该一起闲下来,去看看世界美好的一面了。”

世上有太多无奈,太多不得已,太多不得不,或是为了适应而选择忍受,委屈求全改变自己,或是为了本心而选择抗争,却得不到认同,遍体鳞伤举步维艰。

于是墓地,终于成了,绝对的自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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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性两万多字,感觉自己简直良心,
既然如此,
看了这篇文的小伙伴给个面子,都说说心得可好?
我很好奇大家都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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